国产肺癌靶向药再突破:戈来雷塞中位总生存17.5个月,刷新KRAS G12C抑制剂纪录
在晚期肺癌的疗效评价体系里,总生存期(Overall Survival,OS)始终被视为不可撼动的金标准。它回答的是患者和家属最朴素也最沉重的问题:这个治疗究竟能让人多活多久。2025年5月,随着枸橼酸戈来雷塞片(商品名艾瑞凯,英文名glecirasib,研发代号JAB-21822)在中国获批上市,一个数字进入了肺癌领域的视野:中位OS 17.5个月。这是目前国产KRAS G12C抑制剂中已公布的最高中位总生存数据[1]。本文围绕这一数据,结合戈来雷塞与同类药物氟泽雷塞、格索雷塞乃至海外同类的公开结果,做一次系统、深入的解读。
为什么总生存期(OS)重要
肿瘤疗效常用三个层级的指标:客观缓解率(ORR)衡量肿瘤是否缩小,无进展生存期(PFS)衡量疾病被控制了多久,总生存期(OS)衡量患者实际生存时间。前两者会受到影像评估方法、评估频率甚至评估者主观判断的影响,而OS以死亡这一硬终点为界,判断明确、不可争议,因此在新药价值评估中权重最高。
这里有一个常被忽视的逻辑:一款药物的ORR或PFS未必最高,但如果它的缓解更深、维持更久、安全性更好让患者得以坚持用药、或与后续治疗衔接更顺畅,最终仍可能转化为更长的OS。换句话说,OS是各种中间获益汇聚之后的最终结果。正因如此,国际肿瘤学界始终把OS放在疗效评价的核心位置。
从「不可成药」到 OS 17.5个月
KRAS基因编码的K-Ras蛋白是细胞内的分子开关。正常时它短暂激活后迅速关闭;当发生G12C突变(第12号密码子甘氨酸被半胱氨酸取代)后,开关卡在"常开",驱动癌细胞失控增殖。KRAS突变在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中整体发生率约25%–30%,其中G12C亚型约占NSCLC的4%[2]。由于蛋白表面光滑、缺乏药物结合口袋,KRAS长期被贴上「不可成药」标签,直到2013年其变构结合口袋被《Nature》报道[3],KRAS G12C抑制剂才得以问世。
这类药物通过与KRAS G12C突变蛋白上独有的半胱氨酸残基形成共价键,把持续开启的致癌开关锁回关闭状态。中国已先后批准三款国产KRAS G12C抑制剂用于经治的KRAS G12C突变晚期NSCLC:氟泽雷塞(2024年8月)、格索雷塞(2024年11月)、戈来雷塞(2025年5月)。短短不到一年,这一亚型患者就从无药可用走向多药可选。
戈来雷塞数据来龙去脉
戈来雷塞的关键II期单臂研究中,截至2024年9月28日的更新分析显示:119例患者经独立影像学评审委员会(IRC)评估,确认客观缓解率(cORR)49.6%(95%CI 40.2–59.0),疾病控制率(DCR)86.3%,中位缓解持续时间(DOR)14.5个月,中位PFS 8.2个月,中位OS达到17.5个月(95%CI 13.6–NE)[1]。
特别值得玩味的是OS数据随随访延长的成熟过程。在更早的ASCO Plenary Series切点(截至2024年3月28日,117例可评估),戈来雷塞的中位OS为13.6个月,PFS 8.2个月,cORR 47.9%[4][5]。随着随访时间拉长、死亡事件累积、数据成熟,OS由13.6个月一路更新至17.5个月。这种早期数据往往不是最终数据、长期随访结果更可信的规律,在肿瘤药物研究中相当普遍,也提醒我们:解读任何单一切点都要看其数据成熟度,不能用一个尚未成熟的早期数字去断言一款药的上限。
站在同类坐标系上
要理解17.5个月的分量,不妨看看海外同类。最早获批的索托拉西布,其CodeBreaK 100 II期研究中经治NSCLC的中位OS为12.5个月[6];阿达格拉西布的KRYSTAL-1 II期研究中位OS为12.6个月[7]。这两款药曾被视为KRAS G12C靶向治疗的标杆。相比之下,戈来雷塞17.5个月的中位OS在数值上明显更高——当然,人群与设计不同,跨研究比较只能作为参考,不能等同于头对头结论。但这个数字至少说明,国产KRAS G12C抑制剂在长生存维度上已不落下风,甚至呈现出令人鼓舞的表现。
把戈来雷塞放在国产KRAS G12C抑制剂的坐标系中看:氟泽雷塞在2025年《Annals of Oncology》公布的I/II期汇总分析(228例,截至2024年12月13日)中,中位OS为16.4个月,中位PFS 7.0个月[8];格索雷塞在2024年世界肺癌大会(WCLC)更新的II期数据(123例)中,中位OS为14.1个月,ORR 52.0%[9],其更早发表于《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》的II期结果中OS尚未达到(12个月OS率57%)[10]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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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物 |
中位OS |
数据来源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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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来雷塞 |
17.5个月 |
更新分析,截至2024-09-28[1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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氟泽雷塞 |
16.4个月 |
Ann Oncol 2025,截至2024-12-13[8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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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索雷塞 |
14.1个月 |
WCLC 2024更新[9] |
必须强调:这三项研究各自独立开展,入组时间、既往治疗线数、脑转移比例、人群构成不同,且均为单臂设计,因此上述数字属于跨试验间接比较,不能等同于头对头结论。例如氟泽雷塞的汇总人群中约40%为二线以上、约31%伴脑转移,人群更重,与戈来雷塞的纯二线注册人群并不完全一致[8]。坦率地说,戈来雷塞与氟泽雷塞的OS差距并不大;但在长生存这一最受重视的终点上,戈来雷塞17.5个月的中位OS数值最高,仍是一个有参考价值的积极信号。
正是基于上述临床数据,2026年4月发布的《CSCO非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(2026版)》新增戈来雷塞用于KRAS G12C突变晚期NSCLC后线治疗的I级推荐,这也是戈来雷塞首次被纳入CSCO指南即获得最高级别推荐。从刷新OS纪录到进入权威指南,戈来雷塞的临床价值正在经历从数据到标准的完整验证。
正是基于上述临床数据,2026年4月发布的《CSCO非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(2026版)》新增戈来雷塞用于KRAS G12C突变晚期NSCLC后线治疗的I级推荐,这也是戈来雷塞首次被纳入CSCO指南即获得最高级别推荐。从刷新OS纪录到进入权威指南,戈来雷塞的临床价值正在经历从数据到标准的完整验证。
DOR 14.5个月:长生存期背后的支撑
OS不会凭空出现,它往往由更上游的指标喂养。戈来雷塞的中位DOR达到14.5个月,在三药中数值最长(格索雷塞12.5个月、氟泽雷塞11.7个月)[1][8][9]。DOR回答的是一旦起效,疗效能维持多久。缓解维持得越久,疾病进展被推迟得越晚,患者在进入后续治疗前的窗口越宽,这正是PFS向OS转化的关键环节之一。戈来雷塞较长的DOR,为其OS数据提供了内在逻辑上的支撑——这也是为什么它在ORR与同类相当的情况下,却能在OS上拔得头筹。
此外,戈来雷塞研究中有4例患者达到完全缓解(CR,影像学上肿瘤完全消失),36例(30.8%)患者肿瘤缩小超过50%[4][5]。在单药二线治疗中出现完全缓解并不常见,这类"深度缓解"患者通常拥有更优的长期预后,也从侧面印证了其OS表现的合理性。
回到真实的诊室场景
戈来雷塞获批的适应症是至少接受过一种系统性治疗的KRAS G12C突变晚期NSCLC成人患者,即二线治疗。在靶向药出现之前,这类患者二线以多西他赛化疗为主,中位PFS通常仅3–4个月、中位OS约6–9个月。相较之下,17.5个月的中位OS意味着生存时间较化疗时代实现了成倍提升[1]。对一位刚刚经历一线治疗失败、面对"还能撑多久"焦虑的患者而言,这样的数字所承载的,不只是统计意义,更是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当然,临床研究数据描述的是群体趋势,无法预测任何一位具体患者的疗效;单臂研究也无法完全排除后续治疗对OS的贡献。对KRAS G12C突变的肺癌患者而言,真正的意义在于:从"无药可用"到"有药可选、有长生存数据可依",戈来雷塞与氟泽雷塞、格索雷塞共同把这一局面变成了现实,而戈来雷塞17.5个月的OS,则在其中树立了当前国产药物的新高度。理解它、善用它,并在专业医生指导下结合个体情况决策,才是这一数字真正落地为获益的前提。
本文为KRAS G12C靶向治疗相关医学信息传播内容,数据均引自公开披露资料,仅供医学科普参考,不构成诊疗或用药建议。具体治疗须由专业医生结合基因检测结果与个体情况决定。
参考文献
[1] 上海艾力斯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. 关于枸橼酸戈来雷塞片新药上市申请获得批准的公告[EB/OL]. 公告编号:2025-013. 2025-05-23.
[2]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(CSCO). 非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[M]. 2026.
[3] Ostrem JM, Peters U, Sos ML, et al. K-Ras(G12C) inhibitors allosterically control GTP affinity and effector interactions[J]. Nature, 2013, 503(7477): 548-551.
[4] 加科思药业集团有限公司. KRAS G12C抑制剂Glecirasib(JAB-21822)新药上市申请正式提交(含ASCO Plenary Series数据)[EB/OL]. 香港交易所公告, 2024-05-06.
[5] Shi Y, et al. A pivotal phase 2 single-arm study of glecirasib (JAB-21822) in patients with NSCLC harboring KRAS G12C mutation[J]. Future Oncology, 2024 (PMID: 39762419); 摘要见 J Clin Oncol 2024, 42(36_suppl): 468214.
[6] Skoulidis F, Li BT, Dy GK, et al. Sotorasib for lung cancers with KRAS p.G12C mutation[J]. N Engl J Med, 2021, 384(25): 2371-2381.
[7] Jänne PA, Riely GJ, Gadgeel SM, et al. Adagrasib in non-small-cell lung cancer harboring a KRAS G12C mutation[J]. N Engl J Med, 2022, 387(2): 120-131.
[8] Wu Y-L, Zhou Q, Huang D, et al. Efficacy and safety of fulzerasib in patients with KRAS G12C-mutant NSCLC: updated results from phase I/II studies[J]. Annals of Oncology, 2025, 36(Suppl 2): S1056, abstr 1989P.
[9] Li Z, et al. Garsorasib in KRAS G12C-mutated NSCLC: updated results from a phase 2 study[C]. 2024 WCLC, J Thorac Oncol, 2024, 19(10 Suppl): OA14.03.
[10] Li Z, Dang X, Huang D, et al. Garsorasib in patients with KRAS G12C-mutated NSCLC in China: an open-label, multicentre, single-arm, phase 2 trial[J]. The 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, 2024, 12(8): 589-59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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